天津北方网讯:腊月初四,离过年不到一个月了。李某又一次走进法院大楼,心情比上一次更糟。一审输了,他满肚子不服:“孩子打闹,谁知道怎么伤的?凭啥就判定让我家小源承担责任?”所以他提起上诉,口袋里揣着判决书,鼓着气,打定主意:“这次一定要把事儿说清楚!”

法庭内,被上诉人张某,脸色也铁青着。“他还不认?法院都判了!”张某对着法官说,声音带着疲惫的怒火,“我拒绝调解!没什么好谈的。他们一直不承认、不配合,必须按判决执行!”
翻开的卷宗上,一字一句记录着事情的经过:两个孩子的一次玩闹,造成其中一个孩子鼻骨骨折。两个家庭的对峙,从公园蔓延到法庭。一审时,一方坚称“不是我家孩子打的,即使是,那也不是故意的,不该赔这么多”;另一方咬死“判决必须执行,一分不能少”。
墙上的电子钟无声跳动。调解现场还在重复平行线般的对话。李某反复念叨:“我不是不想负责,但这认定……”张某立刻打断:“判决书就是认定!白纸黑字!”他情绪激动,“法官,我们在一审时调解过,对方不同意,还上诉。从孩子受伤自始至终对方都不配合也不赔钱,我们为孩子付出的也不是这些钱能解决的。”
眼看又要陷入循环往复的纠缠,天津一中院民一庭法官刘宝莉突然合上卷宗。“大家先别激动。今天,在说‘法’之前,我们先说说‘理’,说说‘情’。”她的声音平和坚定,让剑拔弩张的两个人怔了怔。
“李某,从视频监控能看到,小源挥舞三脚架,确实打到了磊磊。你说‘你家孩子不是故意的’?”刘宝莉看向李某,“可磊磊鼻子骨折的结果,已经造成了,是不是?磊磊这几个月吃不下、睡不好,他的痛苦是真实的,对吗?”李某张了张嘴,却没出声。
“张某。”刘宝莉转向另一边,“要求执行判决,是你的合法权利。但两个孩子是同学,你们两家住的也不远。你有没有想过,如果李某今天勉强赔了,心里那口气顺不下去,两家人以后在学校前、小区外遇见,孩子们怎么相处?这疙瘩,要结一辈子吗?”调解室安静下来。
“咱们今天争的不是官司的输赢。而是孩子们往后能不能没有负担地长大。”刘宝莉顿了顿,“快过年了。是带着怨气各回各家,还是放下这块石头,让孩子、让咱们自己,都过个踏实年?”
这番话,像一缕阳光,驱散了对峙的阴霾。李某先松动了。他想起这些天,儿子小源躲闪的眼神和那句“爸爸,磊磊还疼吗?”他长长叹了口气,肩膀塌了下来:“法官……该怎么赔,我们认。只是,对方说这次赔完了,以后还得赔一辈子,我们耗不起……”
张某看着对方忽然低下的头,脸上铁板一样的表情也起了褶皱。他想起那天在医院,磊磊疼得发抖却还小声说:“小源也不是故意的……”,于是一拍大腿:“我们可以调解,但是孩子鼻骨受伤,后续还需要瘢痕修复治疗。”
“赔偿数额可以再协商,后续的费用问题也可以一并调解商议。”刘宝莉敏锐地捕捉到转机,“李某拿出最大的诚意,张某也体谅一下实际履行困难。关键不是数字本身,而是咱们能不能从今天起,把这件事真正了结。”
双方一审时仅就此次治疗产生的医疗费、误工费等进行了诉讼。考虑到孩子后续治疗及未来成长,刘宝莉的释法调解耐心又细致。从法律规定的赔偿标准,到实际产生的医疗票据,从磊磊的瘢痕修复,再到两个孩子未来的相处……一点一点地谈,一分一分地磨,最终的结果,比一审判决的数额,还要多一些。这是刘宝莉将情理法融入工作的成果——既要填平损害,更要弥合人心。
“我接受。”张某最终点了头。
“我……我今天带了现金。”李某忽然站起来,从怀里掏出一个厚厚的信封,手有些抖,“我想今天……今天就解决……”这个举动出乎所有人意料。张某看着那鼓鼓的信封,看着对方局促却诚恳的样子,沉默了几秒,伸手接了过来。

“算了。”他说,“两个孩子……以后还是同学。”双方握手言和。
司法的温度,在从“绝对不认”到“当场付清”的转变中悄然传递。它融化了对峙的坚冰,更如微光般照亮了寻常百姓家最珍贵的四个字:和气安宁。
(津云新闻记者苑美丽 通讯员杨亚飞)









